新安江邊有屯溪

阮文生

2020年08月19日06:52  來源:人民網-人民日報
 

我的第一台彩電是在屯溪買的。那時彩電緊俏,鄉下買不到。屯溪的一位老師幫我買到了一台十四英寸的上海牌彩電。開會,看望老師朋友,在老街踩著石板東張西望,看老橋上的人流挑著菜擔子下屯溪,三江口下卷起一個又一個漩渦。漸漸的,我開始留意這座小山城。

我是1993年底進入屯溪的。一家紙媒擴版,我被引進了。我在屯溪老街永新巷租了間房,很老很大,一進門地板就嘎吱嘎吱地響。夜裡老街靜得不得了,街口的鐘聲清晰、沉緩。早晨上班,經過二馬路,路邊有賣糯米飯團的,一般是兩種餡,霉干菜非我所好,我喜歡甜食,往粒粒晶亮的糯米裡包一勺黑芝麻粉,隻要兩毛錢。

屯溪老街挨著新安江,有堤壩護著。順石階下去,可以看到久遠的生活依然新鮮。江霧朦朦朧朧的,一長溜人蹲在江邊,衣服在水裡抖開,五顏六色漂在江面,攏起拎上來,水淋淋的一小堆,棒槌乒乒乓乓響,江畔的早晨由此開始熱鬧。西紅柿、莧菜、豌豆、黃瓜,紅的紅綠的綠,在竹籃子裡翻動著江水。江面鏡子一樣亮晃晃的,抬頭一望,對面柳叢裡、陽湖灘上,人們做著與這邊相同的事,恍如鏡中倒影。

新安江平時好好的,耍起脾氣來,也是夠嗆。1996年6月的一個夜裡,洪水從黎陽街潛過屯溪一中圍牆進入校園。我在屯溪一中的木板房進水了,妻子丟下所有的家當,手提一隻竹籃,裡面有隻小花貓,被人從齊腰深的水裡背出來。我在屯溪一中二樓數學教研組待了半個月,一家人在一位陳姓老師家裡吃了好些天。

為了新安江的治理,屯溪成立了新安江保護中心,國家下撥大量資金用於保護和治理。老話說得好,大河漲水小河滿。國家、地方財力好了,基礎設施就朝著理想方向配置。多少回,汛期裡電閃雷鳴大雨滂沱,讓新安江鬧成一團,水浪形成的山頭橫沖直撞。但經過疏浚的河道和加高的江堤,收容了這奔騰的江水,也護住了我們的平安生活。

屯溪一中一帶有了高高的石牆,新架了文峰大橋。文峰大橋便捷了出行,我騎車半小時就能從住地芳口趕到單位。鄰居用土話招呼我,開始不知說啥,招呼多了知道是:下屯溪啦!芳口緊鄰新安江一條支流:率水。在我的住地和率水之間,有一片樹林。我不能直接看到河面,但窗子一開,清新的水汽源源不斷地就來了。葉片和鳥叫,將時序的轉換早早提醒著。

我剛來的時候,河面上有挖河砂的,大卡車折騰個通宵是常事。現在管理規范了,違法違規的現象不見了。河水在靜靜地流著,大雁在天上叫著飛著,而野鴨喜歡隨大溜,常常跟著成群的家鴨跑進了人家。林子越來越茂密,濃蔭越來越誘人,落葉裡臥著綠瑩瑩的鳥蛋。金銀花叢裡,蜂蝶嗡嗡飛舞,一陣陣的清香飄散著。綠葉深處的草莓,紅晶晶的,邊上有白刺,提防著粗心大意的人。野莓子顆粒小小的,但味道甜裡帶點酸,非常爽口開胃。林子裡遮天蔽日,青苔爬滿了彎曲的小路。鬆鼠、野雞、貓頭鷹等多的是,它們的活動不限於樹下的陰影中,在春日的草叢和陽光裡拋頭露面也是它們的愛好。

屯溪在我們日復一日安靜的生活裡,悄悄發生著可喜的變化……

《 人民日報 》( 2020年08月19日 第 20 版)

(責編:關飛、常國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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