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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重視角追憶法官田明龍

胡雨鬆
2025年08月19日10:35 | 來源:人民網-安徽頻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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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8月,距離田明龍法官離世已有一年。

田明龍法官生前的好搭檔邢亮亮,還能准確回憶起聽到噩耗時的心情:那一刻,腦子“空了”。

法院五樓最裡側的一間辦公室,是田明龍工作過的地方。2021年,老田曾回來收拾辦公室,望著滿屋的卷宗,滿眼都是不舍,“等我病好了,還要回來跟你們一起!”

同事們沒能等回田明龍。擔任無為市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庭長的五年間,田明龍辦結刑事案件最終停留在444件。

要怎樣評價田明龍的法官生涯?

溫暖,公正,又有一股執著勁。不同人眼裡,田明龍有著不同的特征。但各種印象交匯到一起,織成較為完整的田明龍——“他是位好法官”。

田明龍法官。無為市人民法院供圖

田明龍法官。無為市人民法院供圖

溫暖

2016年,60后田明龍與一群80后年輕人走到一起,成為無為法院刑庭的“戰友”。工作期間,田明龍始終以身作則,除了加班加點帶頭辦理重大復雜案件,他還像個溫暖的老大哥,用自己的方法幫助年輕人快速成長。

“刑法講究‘謙抑性’,對年輕法官來說,法律的‘度’,在最開始獨立斷案時是很難掌握的。”周俊生是與田明龍同一時間進入無為法院刑庭的年輕法官,在他眼裡,田明龍話不多,但說的話、講的理很有力量,讓人心裡涌起一股踏實感。

踏實感,來源於田明龍的專業和溫暖。

作為20世紀80年代畢業於安徽大學法律系的高材生,田明龍一直是無為法院年輕人“仰望”的標杆,他也樂於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給年輕法官答疑解惑。自從主持刑庭工作以來,田明龍每周五都要組織大伙開展學習會,對拿不准的案件、事例,進行集體分析討論。“年輕人從他那裡收獲很多,他也從來不擺架子,每個問題都很耐心地跟我們討論。”周俊生說。

邢亮亮辦公室與田明龍僅有一牆之隔,“他很忙,扎進辦公室一坐一天。有時候來我們辦公室裝水,還會抽空關心我們工作的困難。”在田明龍擔任刑庭庭長期間,邢亮亮成為員額法官,身份的轉變給她帶來“本領恐慌”,“最初獨立辦理的案件,面對証據認定存在困難的情況,田法官會放下手頭工作,帶著我抽絲剝繭,我的心態也慢慢從恐慌急躁變得篤定。”

在周俊生和邢亮亮印象裡,田明龍有一個標志性的動作——揉腰。

腰痛,是常年伏案久坐給田明龍帶來的職業病。在與年輕法官交流時,田明龍總是不自覺地一手揉著腰,一手翻著卷宗,但語氣總是不急不慢,力求把案子講透。

“他眼裡、心裡都是別人,是我們的好大哥!”周俊生回憶,有時候庭審從白天持續到深夜,年輕人尚且覺得吃力,但田明龍從未抱怨過一個累字,總是溫暖地以專業精神關照庭上的每一個人,直到法槌落下,才長舒一口氣,扶著腰緩步向辦公室走去。

工作中的田明龍(后排左四)。無為市人民法院供圖

工作中的田明龍(后排左四)。無為市人民法院供圖

公正

一名優秀的刑庭法官,會得到很多人的認可,並肩作戰的同事,針鋒相對的律師,感受到正義的受害者。

“他是位嚴謹的法官,我很感謝他!”陳東兵(化名)身份“特殊”,2018年12月,他曾因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被判處有期徒刑。但在談及主持庭審的審判長田明龍時,陳東兵言語裡卻滿滿都是感激。

2017年,為解決自身企業資金周轉困難,陳東兵通過互聯網與他人合作,搭建電子平台非法吸收社會投資。不到半個月,造成123名投資人累計超156萬元投資損失無法追回,有著較大的社會影響。

面對公訴機關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實和罪名,陳東兵均表示認同,唯獨對投資人數和受害人的損失數額存在異議。

“田法官講理,讓我講話,也把我的意見詳細記錄。”陳東兵回憶,由於投資人來自全國各地,為了准確認定哪些款項屬於非法吸收的公眾存款,哪些屬於民間投資,田明龍一條一條地對証據進行認証,最終認定有71.4萬元屬於涉刑事犯罪范圍,“我做了錯事,我也后悔,但田法官的細致,讓我對法律判決心服口服。”

為了讓群眾盡早拿到“血汗錢”,案件審理完成后,田明龍帶領庭內干警挨個聯系受害人核實情況。期間不乏群眾質疑電話真實性,田明龍總是不厭其煩地耐心溝通,最終將案款一筆一筆如數退還。

欠款“失而復得”,受害者紛紛致電表達感激之情,甚至有福建、黑龍江、江西等地代表專程向他送來錦旗。田明龍卻說,法官就是要換位思考,能為老百姓多做一點就多做一點,只要自己多做一點,老百姓就更幸福一點。

病中的田明龍仍在學習專業書籍。受訪者供圖

病中的田明龍仍在學習專業書籍。受訪者供圖

執著

2019年單位組織例行體檢,田明龍查出腫瘤四項指標接近臨界值。面對醫生要求立即進一步做檢查的勸告,田明龍沒當回事,想著先忙完手頭的事再說。

這一忙,就到2020年。繁重的審判工作讓田明龍日漸消瘦,再到醫院檢查時,不幸被診斷為胰腺癌。

“他就是個‘孬子’。”回憶起田明龍患病后的日子,妻子李曉莉眼裡噙著淚水,語氣中帶著不舍和遺憾,也有一絲抱怨。

“孬子”是無為方言,形容一個人傻。在李曉莉的視角,自從田明龍大學畢業成為安徽政法戰線的一員時,他就是把自己埋在案件、法條、當事人裡的“孬子”。

2021年,經歷多次化療,田明龍自覺沒有精力再撐起刑庭工作。幾經思索,他向單位提出申請,把辦公室騰出來給其他同志使用。離開法院時,田明龍從電腦裡拷走幾份文件,樂觀地表示,等這些文件看完,病差不多也就治好了,他就能回來了。

“從確診到他離開,老田一共經過56次化療。”李曉莉說,高強度的治療,讓田明龍身體一天不如一天,是重回法庭的信念,支撐著他渡過一個又一個難關。

患病期間,田明龍拒絕了不少同事上門探望的要求,但接到同事探討案情的電話時,田明龍會很開心地與他們聊上許久。李曉莉介紹,即使身體已經很虛弱,與同事打電話時,田明龍還是會坐得筆挺,思路也會變得無比清晰。

“爸爸很嚴肅,不喜歡開玩笑,他把溫柔都留給法律。”在女兒田茜茜眼裡,父親不喜歡說話,更不願意跟家人談論工作的細節,但小時候發生的一件事讓她印象深刻。

當時田明龍還在鄉鎮法庭工作,民事案件佔據他大部分工作精力。有一回,兩兄弟鬧著分家產,家裡一切都被一分為二。唯獨剩下一隻碗,兄弟二人找到法院宿舍,要求田明龍主持公道。“最后爸爸掏錢,把這隻碗買下來,讓兄弟坐下來好好聊。”田茜茜表示,父親總是說,法律是剛性的,但人是柔性的,要溫暖地對待每一個人。這一點也被田茜茜延續到現在的工作中。

2025年8月,距離田明龍法官離世已有一年。

周俊生和邢亮亮等無為法院的年輕人,沿著老大哥的足跡繼續在司法戰線上並肩前行,逐漸可以獨當一面﹔陳東兵念著田明龍的好,生活終於回到正軌﹔李曉莉和田茜茜在蕪湖生活,給外孫一本一本地讀外公留下的書籍﹔法院五樓曾經“空了”的辦公室,迎來了新的主人。

“空了”的部分終會被填滿。田明龍的溫暖、公正、執著,會日復一日地影響著每一位法律人。

(責編:關飛、張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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