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冬初，別處已是萬物蕭瑟。但在大別山，卻正是霍山石斛一年中活性成分最飽滿的時候。

在六安市霍山縣太平畈鄉的霍山石斛小鎮裡，一叢叢霍山石斛的莖條開始泛出青灰的光澤，折斷一截，斷面晶瑩微黏。藥農們知道，採收的窗口期到了。

何祥林查看石斛生長狀況。人民網記者 王曉飛攝

六安市地處大別山北麓，生態優越，藥用植物238科1866種，“十大皖藥”佔有七席。因大別山與霍山山脈所夾的“霍山弧”，史稱“西山”，所以被譽為“西山藥庫”。

六安市農業農村局黨組成員總農藝師程玉介紹，它不是一座倉庫，而是一個規劃面積約8518平方公裡、覆蓋七個縣區84個鄉鎮的產業空間。這裡有“十大皖藥”產業示范基地30個，省級道地藥材良種繁育基地6個，數量均位居安徽省第一。

但“硬幣的另一面”卻也讓人扼腕，“庫”裡最要緊的種質資源，曾長期處於失序狀態。

還是以霍山石斛為例，作為大別山代表性道地藥材，霍山石斛產業發展長期受到自然繁殖困難、生長周期長、野生資源稀缺、優良品種匱乏等問題制約。

霍山石斛不貪沃土，隻戀石縫。人民網記者 王曉飛攝

隨著人工種植興起后，雖然破解了霍山石斛種植難題，但是絕大多數企業走的是“自繁自用”的路子，自己組培、自己擴繁、自己種下去，沒有統一的霍山石斛種質資源庫。

“這種模式讓霍山石斛的種源逐漸出現良莠不齊，直接影響道地藥材的品質安全。”安徽省大別山中醫藥研究院負責人韓邦興說，“如果中醫藥種質資源這道關不破，產業發展就是‘空中樓閣’。”

強烈對比下，六安中藥材產業高質量發展的“病灶”一覽無余，而其潛藏的稟賦、生長的空間與前行的航向，亦愈發清晰。

就在三個月前，霍山石斛、多花黃精等4種大別山核心道地藥材的種子完成航天搭載返回地面。太空的高真空、微重力、強輻射，能在短時間內誘發地面幾十年才可能出現的變異。

組培室裡，工作人員檢查組培瓶裡種植的霍山石斛幼苗。人民網記者 周坤攝

韓邦興介紹，“天斛一號”已進入擬境栽培示范基地開展定向選育，從變異中篩出高活性、強抗逆的那一株。這不是簡單的想象，而是在種質資源“家底不清”時，用航天誘變強行打開遺傳多樣性的口子。

除了“上天”，還有“入地”。九仙尊霍山石斛股份有限公司戴亞峰團隊聯合雲南大學、安徽中醫藥大學，歷經近千次野外採樣、數萬組對照實驗，從自然界分離篩選出三種能促進霍山石斛種子萌發的真菌，開發出“菌粉+種子”直播育苗模式。

霍山石斛的種子在自然環境中發芽率不足百萬分之一，學界長期視野外種群恢復為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務”。但如今“菌粉+種子”直播育苗模式讓種子直接在原生境萌發、成活，其核心不是把苗種得更密，而是讓霍山石斛回到它自己的繁殖模式裡去。

戴亞峰介紹直播育苗模式讓種子直接在原生境萌發、成活。人民網記者 周坤攝

兩條路，一條把種子送向太空尋找變異，一條把種子還給大地恢復野生。方向看似相反，但都是一個目的：種質資源不能再散落在“自繁自用”的慣性裡，必須有一套可追溯、可保存、可篩選的種質資源庫。

航天育種解決的是“良種從哪裡來”，直播育苗模式解決的是“怎麼種回山裡去”，而一座真正的種質資源庫要回答的是那個最根本的問題：你買到手中的霍山石斛，確定它是“山谷水傍石上”的那一味。

藥材好，藥才好﹔但藥材好，先要種質資源好。韓邦興認為，種質資源好，不是多種幾畝地、多建幾個棚，而是一粒種有來路、一株苗有追溯。

道地藥材，不是一句印在包裝上的廣告，而是一套從種質保存到種苗繁育、從實驗室選育到山林回歸的種源資源體系。這個體系立起來，西山藥庫的“庫”字，才算真正落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