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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進安徽歙縣老胡開文墨廠

一縷徽墨香 玩轉新消費(老字號煥新記)

本報記者 羅珊珊 李俊杰
2026年08月05日08:35 | 來源:人民網-人民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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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人民日報》(2026年08月05日 第 18 版)

《人民日報》(2026年08月05日 第 18 版)

徽州古城,練江之畔。安徽歙縣,車駛入老胡開文墨廠,幾輛旅游大巴停在院中,鬆煙混著桐油的獨特香氣扑面而來,浸潤千年的徽墨文脈在此靜靜流淌。

捶墨車間墨錘起落、聲聲鏗鏘,沉澱著匠人日復一日的堅守﹔描金台前學生們手執毛筆,在墨條上細細勾勒,沉浸式感受非遺魅力﹔直播間鏡頭對准匠人指尖技藝,一塊塊黝黑精致的徽墨錠經由網絡跨越山海,銷往全國各地及海外市場。

始創於1782年、幾經重組的老胡開文墨廠,承載著徽墨這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,曾一度困守書畫小眾圈層,如今忠於古法、形於創新,書寫著老字號的嶄新故事。

守正固本——

千錘萬杵留住墨中根脈

行走在老胡開文墨廠,總有一種歷史古朴之感。

不僅在於其形,白牆灰瓦的老廠房早在2019年就入選國家工業遺產名單。

更在其魂,一塊徽墨,從原料淬煉到成品出爐,要經過取煙、和料、制墨、晾墨、描金等8道大工序,拆解細化更是多達上百道細分小步驟,整套流程環環相扣、缺一不可。2006年,徽墨制作技藝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。2007年,老胡開文墨廠廠長周美洪被授予徽墨制作技藝“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”稱號。

“從現有史料來看,徽墨生產可追溯到唐代末期,歷宋元明清而臻於鼎盛。”說起徽墨和墨廠歷史,周美洪娓娓道來,清代四大制墨名家胡天柱創設了胡開文墨廠,它幾經起伏,到了1956年,4家墨庄公私合營,合並為老胡開文墨庄。1982年,更名為歙縣老胡開文墨廠,並延續至今。

“一張桌子、一張凳子,坐了一輩子。”老胡開文墨廠產品研發部主任周健這樣形容父親周美洪:“最艱難的時候,他熬了下來,從來沒有放棄過徽墨。”

從墨水到鋼筆、中性筆,再到如今的數字書寫,時代向前發展,傳統墨錠消費群體持續收縮,墨廠一度陷入“受眾少、銷路窄、傳承難”的發展困境,有人提議將位置不錯的廠房賣了以作他用。

“放不下,就是放不下,在我手裡要把徽墨傳承下去。”周美洪的父親是老胡開文墨廠的一名匠人,1979年父親退休,周美洪進入墨廠當學徒,這一干就是近50年。“最難的時候,也沒想過要賣墨廠,車間、辦公樓原樣保留著,不少明清時期的墨模精心收藏,這些都是后來老廠房入選國家工業遺產的根基。但總要先活下來,就干點其他的營生,有點進項,把工人工資發下去,留住人才。”周美洪說。

“徽墨制作工藝大多需要手工完成,先有人,才有技藝傳承。”周美洪介紹,“煙”和“膠”是徽墨最主要的兩種原料,和料的比例、取煙的時間、捶打的力度等決定了一款墨能否“一點如漆,萬載存真”,這些工序上的秘訣靠的是工人多年的經驗和精湛的技藝。

“我們常說輕膠10萬錘,這是個約數,一塊墨錠至少需經200次的捶打,力度要適中、均勻。再比如取煙,有機器取煙,效率更高,但古法取煙我們始終堅持著,30斤桐油才得1斤煙,一個工人一天只能產3—4兩煙,煙質細膩,產出的墨錠多用於文物修復。”周美洪說。

如今,墨廠裡的“墨二代”比比皆是。不僅有周美洪、周健父子,在墨模雕刻車間,模具師傅馬貴明正拿著小刻刀全神貫注於墨模創作,他的女兒就在前方坐著,同樣專注於自己的墨模雕刻,徽墨技藝傳承在一代代的接力中延續。

破圈求變——

工坊開門,老手藝擁抱大眾場景

站在老胡開文墨廠一樓辦公室,抬頭就能透過二樓車間窗戶看見學生們的身影,仿若置身在中學校園裡。順著大巴車下來的人群,跟著研學講師的步伐,就能依次穿過捶墨、描金等車間。

在二樓描金車間,兩列長桌整齊排列,在桌子邊緣靠近牆角處,分別或站或坐著一位描金師傅,每位師傅旁邊坐著兩三個學生,學生們跟隨師傅們的節奏,手執毛筆沿著墨錠上的浮雕紋路細致勾勒填色,金粉順著紋樣一點點勻開,原本素黑的墨錠頓時有了神採。

一位來自福建某學校的老師在走道裡隨時照顧學生們的需求,他說:“我們這次的主題是文房四寶,徽墨久負盛名,希望帶著學生來親自感受下制墨過程。帶來的學生主要是初一、初二年級,大約40人。”

現在,老胡開文墨廠早已成為安徽黃山研學游的重要一環,獲評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示范基地。數據顯示,2025年老胡開文墨廠全年研學接待量達到19萬人次,同比增長10%。進入2026年暑期,非遺研學熱度持續高漲,廠區日均接待研學團隊超700人,其中青少年群體佔比超八成,今年以來已累計接待研學游客超10萬人次,長期與全國50余家研學機構、文旅平台達成穩定合作。

“我父親那代人讓老胡開文墨廠活了下來,我們也得接住這個使命。我們的思路是忠於古法、形於創新,既要傳承也要突破。”周健說。

老胡開文墨廠的轉型,要從2014年說起。2014年,在偶然的交流中,周健有了些想法,非遺手藝若長期鎖在封閉廠房內,隻會變成無人問津的靜態標本﹔唯有敞開大門、走向大眾、對接市場,讓消費者看得見工藝、摸得到細節、讀得懂背后的千年文化,古老手藝才能成為可傳承的鮮活文化載體。

周健與父親也曾有過分歧。“我父親那代人堅持做好產品才是本分,對於工廠改造有顧慮。”最終,兩代人對傳承徽墨的一致心意促成了創新嘗試。

此后兩三年,墨廠打破百年封閉生產模式,主動將傳統制墨車間全面改造為對外開放的沉浸式參觀體驗空間,對徽墨100余道制作工序進行系統梳理與整合,將制墨、描金工序設置為體驗互動環節,普通游客、青少年學生可以親手掄錘捶打墨泥、為素色墨錠描金填彩,親手制作的專屬小墨錠可直接帶走留存,讓靜態觀賞變為動態實操,讓遙遠非遺變得可感可知。

這一改,很快有了成效。“改造陸續完成,前來研學游的人群數量快速增長。”周健說,車間全面開門迎客之后,百年墨廠徹底完成身份蛻變,從單一的傳統生產工廠,升級為集生產、科普、體驗、研學、文旅於一體的徽墨文化傳播陣地。每到節假日、研學季,來自全國各地的中小學生、親子家庭、文化愛好者接踵而至、絡繹不絕。

推陳出新——

做活文創,線上線下走進千家萬戶

思路一變天地寬,墨廠改造打開了思想解放的第一步。

“做了研學游改造后,墨廠和游客、消費者的距離被拉近,給了我們許多新的想法和信心。墨錠自古以來,就不止於用來書寫,也兼具文化欣賞品鑒。”周健說,墨廠收藏的古墨模“十大仙”用深挖圓雕等技法雕刻人物、坐騎和法器,集清代繪畫、書法、雕刻等藝術成就於一體。

“墨模是文化傳承的一個載體,今天設計的墨模也應與時俱進,跟得上年輕人的文化與審美潮流。徽墨的生產周期較長,光晾墨就需要半年以上,接著才能進入描金階段,這對產品創新提出了挑戰。”周健說,為貼合年輕化、潮流化、個性化的消費趨勢,企業建立常態化產品上新機制,每月推出一款大型墨模產品,將生肖紋樣、徽州魚燈、國風唐馬、山水花鳥、吉祥寄語等大眾喜愛的元素,精心鐫刻在黝黑墨錠之上,讓古朴墨器兼具實用性、觀賞性、收藏性與紀念性。就比如馬年重磅推出的立體唐馬文創墨,造型靈動精巧、寓意吉祥向上,一經上市便成為黃山文旅爆款伴手禮,深受年輕游客與文創愛好者青睞。

產品上新,空間改造持續更新。2019年,墨廠著手新建了一棟研學基地,設有研學大教室和文創專區。文創專區主要做了兩部分功能劃分,一部分是徽墨歷史展廳,擺放了不少墨廠所藏的老墨模、老物件。一部分做產品展銷,全面展示老胡開文墨廠的產品體系:既有傳統復刻類產品,專供館藏展覽與名家收藏的典藏墨品﹔也有適配專業書畫創作者的精品墨品,保障專業使用需求﹔更有造型精巧、寓意美好的輕量化平價文創墨,適配年輕人打卡把玩、日常禮贈、紀念收藏,讓不同年齡段、不同需求的消費者,都能找到適配自己的徽墨產品,徹底打破單一產品格局。

線下體驗場景全面打通,線上直播緊隨其后。2020年年中,周健第一次在淘寶上直播賣墨。“我記得清楚,第一個晚上賣出去了10條墨,營收1000塊錢。不多,但是個增量,那我們就堅持看看。直播讓我們更加明晰了消費客群的畫像,突破了地域限制、觸達了來自全國的年輕消費群體。”很快,周健找到了適合墨廠的直播路徑,把直播間搬進生產車間,鏡頭聚焦匠人捶墨、制模、描金的真實作業場景。主播一邊展示古法工藝實操,一邊細致科普鬆煙墨、桐油煙墨、超漆煙墨的品質區別,實時解答網友磨墨、用墨、賞墨的各類疑問,以工藝科普賦能產品銷售。目前,淘寶直播和抖音電商雙管齊下,為墨廠帶來2000多萬元的年營收。

下午6點,墨廠車間下班了,院裡停著的大巴車陸續駛離。200余年風雨流轉、歲月變遷,徽墨的造型樣式、產品品類、消費場景不斷迭代豐富,但老胡開文墨廠千錘百煉、精益求精的匠心初心從未動搖。

讓老字號煥發新生機,周健想著進一步拓寬消費場景,讓徽墨走進更多消費者的日常生活。“老字號,是歲月沉澱的寶貴財富,是中華文化活的傳承。但酒香也怕巷子深,我們希望有關部門能夠將散落在全國各地的老字號組織起來,形成傳播合力,尤其是在入境游、入境購火熱的背景下,帶動更多人了解老字號的文化內涵、產品創新,讓老字號真正走進千家萬戶、走向世界舞台。”周美洪說。

(責編:蘇恆、金蕾欣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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