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教师瞿成云:三尺讲台上的三十七年

汪瑞华

2018年07月26日12:05  来源:人民网-安徽频道
 

学校刚刚放暑假,老瞿就接到远在江苏昆山的儿子瞿风的电话。眼瞅着秋季开学,小孙子就要上幼儿园。电话那头,瞿风希望父亲能过去搭把手帮忙带一阵子。

准确地说,瞿风是在知道父亲学校放假之后,这才敢拨通号码简单提了这件事情,想听听父亲的意见。“自从接到儿子的电话后,老瞿晚上总是翻来覆去睡不好。”妻子王根桃对此很担心,但又无可奈何,因为她知道,老瞿是两头为难。

7月12日,新建小学的孩子们已经放假回家,身为校长的老瞿还住在学校的瓦房宿舍里。这一天,紧挨着校门口的校舍辅助工程开工,工期紧、天气热,老瞿放心不下,想着怎样能够早点完工,也好赶在开学时,孩子们能够正常上课。

老瞿,本名瞿成云,是一个地道的乡村教师,也是无为县牛埠镇新建村村小的校长。从1981年在新建小学任教至今,整整37个年头,校舍从原初的砖瓦房换成了三层小楼,学生走了一拨又一拨,连过去敲打的铜铃铛也改成了电铃,在这个被大片丘陵和湖泊沼泽地包围着的乡村小学中,唯一还在坚守的,就是老瞿。

这书 我教定了

1981年夏天,高考失利后的瞿成云,在老校长和班主任的鼓励下,选择了留校任教。作为当年村里为数不多的高中毕业生,他的举动最初并不被家人认可,瞿成云回忆称:“高考结束后,父亲偷偷去镇上卖了家里仅剩的小麦种子,为我复读筹集学费。”

“我在村小念的小学和初中,知道学校老师紧缺,也知道村里人多么渴望有个好老师。”瞿成云说,在与父母再三商量后,他做了折中的选择:留下来,等到以后再报名参加高考。

那一年,瞿成云19岁,成为新建小学仅有的4名老师之一。当时的工资是一个月19块钱。

1982年,瞿成云结婚;1983年,孩子瞿风出生。随着孩子的慢慢长大,瞿成云平生头一次感觉到生活压力。

适逢改革开放初期,村里之前的同学都走上了外出务工的道路。彼时,同学们个个都在外闯荡得小有起色,许多亲戚朋友也劝他外出寻找机会,瞿成云心动了。

1983年暑期,新建村闹水灾,所有的田地瞬间成了一片汪洋,洪水褪去后的瞿成云只身去了江苏无锡,在建筑工地上找到了一份差事,按月领工资,每月150元,抵得上他留在村小教书一年的收入。

干满50天后,眼瞅着学校就要开学,父亲发来电报,老校长也寄来信件,都希望他能够回去。“长时间没看到学生,心里会有种失落感,在经过深思熟虑后,最终还是选择了回来。”说到这,老瞿扶了扶眼镜框。

从那以后,瞿成云就再也没有动过出去的想法,只想着一门心思在学校,把乡亲们的孩子教好。30多年来,瞿成云教遍了村子里的每一个孩子,有的一家两代,甚至三代都是他的学生。

给自己充电 为教学“增值”

将近60岁的老瞿,是土生土长的新建村人,一米七出头的身高,特别显瘦,黝黑的皮肤和厚实的眼镜片,总是透出几分老先生的感觉。大家对他的称呼也从“小瞿”成为了“老瞿”,但对于“老师”这两字的尊重和敬畏从未改变。尽管有些课文、有些公式早已教过无数遍,但每教一遍,老瞿依旧会坚持重新备课。

当电脑在城里学校开始时兴,赶时髦的老瞿就通过教师进修班,一次又一次地自学计算机。起初连开关机都不会的他,如今在村小的微机室,一般的电脑问题都能处理地得心应手。

何来那么大的动力,让自己去接触电脑?老瞿说:“就是想着能把最新的东西,在第一时间教给山里的娃!”直到前些年,学校分来一个计算机专业的毕业生,这才让老瞿歇了口气。

从代课教师到少先队辅导员、再到教导主任,2000年,老瞿开始担起了校长一职。从干校长那天起,即便学校离家只有2公里路,老瞿也是几乎天天住校。“离孩子们近,放心。”简单明了的话里,依旧是老瞿对孩子们的不舍。

回想起这么多年的教书经历,带过的学生成百上千,老瞿已经都记不全了。但他走在村里,左一句“瞿老师”,右一句“瞿校长”的声音依旧不时响在耳边。尤其是逢年过节,老瞿的电话就成了学生前来问候的热线,这也是让老瞿回忆起来最为高兴的一件事。

长期的操劳,加之体质不好,老瞿是常年药不离身。腰椎盘突出、颈椎骨质增生,还有刚当老师那会儿就落下的胃病。即便如此,老瞿也从未落下过一节课。

去年暑假,老瞿家访途中,摩托车被追尾,导致踝骨骨折和肺部挫伤。在医院住上十来天后,他心里放不下即将开学的孩子们,拄着双拐来学校报到。“我想学生了,孩子们念书的事,耽误不得。”

离孩子们近 心里踏实

新建小学三面环山,一面靠水,从县城驱车过去,得花上一个半钟头。就是在这个偏远的地方,老瞿拿起粉笔站上讲台,一站就是37年。

从教这么多年,对于农村教育的发展,老瞿是最有话语权。在他眼里,自己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们,教学楼竖起来了,电脑室建起来了,教育条件并不比镇上的差。唯一让他耿耿于怀的就是师资难题。

“孩子们需要年轻老师带给他们的活力,这是我们这把岁数无法给予的。”瞿成云坦言道,所以每有新教师分到学校来,老瞿都会早早地骑上自行车,赶上三十多里地,去镇上等候。2012年分来的大学生汪圆就是其中之一。

“刚来村小当老师不是没有打过退堂鼓,但瞿校长给了我留下来的信心和勇气。”汪圆告诉记者,来到学校已经整整6个年头,在瞿校长家搭伙吃饭就吃了6个年头,解决了我们年轻老师的后顾之忧。

如今的新建小学,已经很难再看到过去的模样,三层教学楼正面朝南,楼下就是学生课余活动的操场,紧挨着教学楼,旁边一侧是摆满电脑的微机室。

村小的变化让老瞿甚是欣慰,就连铜铃铛也早已换成了电铃,清脆悦耳,但老瞿依旧清楚记得,老铃铛还在用的时候,连续两响是上课,连续单响是下课,连续三响就是在召集孩子们操场集合。

最近,正值假期,孩子们都各自散学回去,但是电铃还在按时地响着。忙于校舍辅助工程的老瞿,其实已经委婉地回绝了儿子瞿风的提议,没有直接说,私下让妻子电话里跟儿媳妇解释。

如今,曾经少年已成半个老头,走起路来还有些微倾。因为身体状况,教了近40年书的老瞿心里清楚,再等开学,就可能是他带的最后一届学生了。“越想到这,就越不舍。”对他来说,只有在听到响铃时,心里才觉得踏实,因为这铃声,不仅是敲在耳边,更是响在了他的心里。   

(责编:鲁先红、关飞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