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霍山縣公安局的一名民警。那天我值班，接到報警時已近深夜。電話那頭聲音發顫：一位老人走失了，家屬找了一圈沒找到，懷疑是進了后山。山裡的夜，黑得快，也冷得快。入秋以后，晝夜溫差大，一個老人獨自在山裡待一夜，后果不敢想。

我們一邊組織警力往現場趕，一邊決定啟用“雪亮工程”項目裡搭載熱成像設備的無人機。說實話，擱在早些年，深夜搜山基本靠人海戰術，手電、喇叭、砍刀，一排人拉網式往上推，費時費力，還不一定找得到。現在不一樣了，所裡這套設備平時用得多了，大家心裡有底。車停在村口，無人機升空，操作員盯著屏幕，我們幾個人圍在旁邊，誰都沒說話。屏幕上，山林一片灰白。樹冠、山脊、溝壑，像一張揉皺的紙，密得讓人心裡發緊。

風從山谷裡灌上來，吹得人后脖頸發涼。我攥著手電，盯著屏幕，心想：老人要是摔在哪個溝裡，熱成像能掃到嗎？操作員像是看出大家的焦躁，低聲說了句：“別急，高度和角度我一點點調。”時間一分一秒地過。22時，他忽然喊了一聲：“有紅點！”聲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聽見了。屏幕上，一個微弱的小紅點，一閃一閃，在那片冷色調裡格外扎眼。

“就那兒！”我們立刻鎖定方位，帶著手電和繩索進山。山路比想象中難走。荊棘刮臉，露水打濕褲腿，腳下是鬆動的碎石，稍不留神就打滑。我們一邊走一邊喊，喊話被山風吞掉，隻有回音在谷裡蕩。可那個坐標就在前方，手機上的定位點一點點靠近，心裡就一點點踏實。

凌晨1時，我們終於在一處樹根旁找到老人。他縮成一團，嘴唇發白，一隻手還攥著身邊的灌木枝，看到手電光時，眼裡一下子有了神。我們趕緊給他披上衣服，喂了幾口水，攙著他一步一步往下走。他腿有點軟，嘴裡含含糊糊說著什麼，我聽不太清，隻聽見一句：“我以為回不去了。”我拍拍他的胳膊：“沒事了，回家了。”

山下，家屬沖上來，哭得說不出話，拉著我們的手一個勁兒地抖。那一刻，山風還是冷的，可心裡是熱的。

回所路上，同事隨口說：“今晚這套系統真給力，無人機和地面監控配合得順，‘雪亮工程’那張網沒白鋪。”是啊，平時局裡和安徽移動一起弄的那些平台、線路、監控、無人機設備，在關鍵時刻都是我們的戰力，材料裡寫的“全域覆蓋、全網共享、全時可用、全程可控”，也從來都不是紙上談兵，落在今晚，落進深山，就變成了一個微弱的紅點，變成了老人眼裡重新亮起的光。（安移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