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盞清茶，蘭香氤氳。谷雨前后，廬江縣湯池鎮的茶山迎來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時節。這裡的“小蘭花”茶，因浸潤山間蘭草花香而得名，而其中最見功力的，當屬傳承了數十年的手工“把子茶”。

老茶村裡，手工炒茶人越來越少

凌晨四點，三沖村還在沉睡。71歲的鄭志文和老伴已經摸黑起床，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，老兩口開始了一天的忙碌。

“我炒50多年茶了。”鄭志文的手在鍋裡翻飛，那把竹制的“把子”帶著嫩綠的鮮葉在鐵鍋邊旋轉。上山的路遠，茶園都在大山深處，單程就要走五十分鐘。他說，山越大，茶越香，山上的蘭草花讓茶葉吸足了香氣。

然而，這縷蘭花香如今在三沖村卻越來越稀薄了。

三沖村黨委書記鄭軍介紹，全村850多戶，茶園4000多畝，家家戶戶都有茶，但還堅持手工炒“把子茶”的，僅剩三四十家。原因並不復雜：手工炒茶是個磨人的活計，制作季隻有清明過后短短二十來天，和年輕人的工作節奏完全錯位。青壯年大多在外上班，留在家裡的都是五六十歲的老人。“累肯定是累，一般年輕人都搞不下來。”鄭志文說得直白。

97年姑娘，從父親手中接過“把子”

就在人們為這門老手藝的傳承捏一把汗時，幾公裡外的果樹村，一位年輕姑娘站到了炒茶鍋前。

97年出生的余旺雙系上圍裙，手持竹把子，在鍋裡畫著圓弧。今年，是她正式接手這門手藝的第三年。

父親余宏青今年58歲，從16歲起就開始炒茶。“我小時候讀書那會，放學回家書包一放，就跑去茶園了。”說起往事，他的語氣裡滿是懷念。對茶的感情之深，女兒余旺雙看在眼裡，形容父親“茶葉就是命一樣”。

剛開始學的時候，余旺雙並不輕鬆。“胳膊很酸，一天天加量，慢慢才適應下來。”如今到了第三個茶季，她已經能熟練上鍋，但忙碌依舊。從傍晚5點炒到半夜12點是常事，最忙的時候甚至要通宵。

“以前只是覺得這個傳統手藝挺有意思的，后來父母年齡也大了，我就想把手藝真的學起來。”余旺雙說，年輕人會這個的越來越少，也許以后就沒有人願意學了。

余宏青站在女兒身后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手。他嘴上說著“還差一點點，還需要再磨練幾年”，眼裡卻分明藏著欣慰。說起對女兒的期望，這位炒了四十多年茶的老手藝人語氣篤定：“她現在雖然還沒到火候，但以后肯定會超過我的。”

說著，余宏青便一邊炒一邊講起把子茶的講究。那把竹制“把子”在他手裡像有了生命：前面要齊，不能有哪根竹絲長了﹔轉動的時候要貼著鍋邊，讓茶葉均勻受熱。火大了就把茶葉挑高一點，火小了就壓低一點。干濕度全憑手感，多一分則焦，少一分則生。

“這個教也教不會，要自己去思考。”余宏青笑著說，這門手藝的微妙之處，隻可意會不可言傳。

如今，余旺雙已經能獨當一面。家裡五六畝茶園的鮮葉，加上鄉鄰送來加工的茶葉，茶季高峰時一天能炒出七八十斤干茶。“看到別人說‘這茶炒得還不錯’，就覺得挺值的，很有成就感。”她的笑容裡，有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。她還學會了用自媒體把手工茶賣到更遠的地方。

從三沖村到果樹村，不過幾公裡山路。一邊是老輩手藝人的默默堅守，一邊是年輕面孔的意外接棒。鄭志文還在堅持著，他說有上海的老客戶，40多年了年年都來認這個味。余旺雙也在堅持著，她說不想讓父親熱愛的這門手藝失傳。

夜幕降臨，湯池鎮的茶山裡，炒茶抖鍋次第亮起。爐火映照著專注的面孔，有布滿皺紋的，也有年輕的。一把“蘭花”茶裡，翻炒的不僅是形似蘭花的香茗，更是一個關於傳承與守望的鄉村故事。（黃文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