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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徽霍山:一針一葉扎成花 一諾千金守一家

2026年04月28日10:30 | 來源:人民網-安徽頻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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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山墨菊。

霍山墨菊。

清晨七點,大別山深處的霍山縣諸佛庵鎮大干澗村還籠罩在薄薄的晨霧裡。70歲的程理霞已經在院中忙碌開來。她那雙布滿老繭的手,握著一把剛剛殺青的茶芽,理條、扎束、修型、掰花……動作行雲流水,仿佛在輕輕拂開一朵盛開的秋菊。

這朵“菊”,不生於土,而成於手。它叫霍山墨菊,一種傳承了三百多年的造型綠茶。這一針一葉,扎出的是一朵花,守住的卻是一個家。

一縷茶香,三代守望

大干澗村,藏在大別山腹地,山間常年雲霧繚繞。全村15.2平方公裡,20個村民組,1600多口人,世代靠山吃山,茶葉和毛竹是鄉親們最主要的生計。

“霍山春芽扎作花,墨色凝香韻自嘉。”每年谷雨前后,當地特有的老品種茶芽躥到“一針兩葉”,便是制作墨菊的最佳時節。

“一朵菊花茶,少則七八十枝茶芽,多則上百枝。”程理霞一邊扎束一邊介紹。鮮葉採回后,薄攤散水汽,入130至150℃的鐵鍋快炒殺青,撈、帶、淨、揚,全憑手感。茶香在鍋氣中氤氳升騰,青澀褪去,田野的氣息與人間煙火第一次相遇。

最費心思的是理條與扎束。程理霞將殺青變軟的茶葉攤在桌上,一根根精心挑選:短芽在內,長芽在外,用白棉線細細捆扎,剪齊根部,再從芽端由外向裡小心掰開,輕輕壓成飽滿的菊花形,置於竹烘籃上低溫烘干。每一道工序,全憑手工,沒有捷徑。

這門手藝,程理霞做了40多年。耳濡目染間,兒子張健、兒媳孫守群早已熟稔於心。周末閑暇,讀高中的孫子張奧運也樂於幫忙,手法雖生疏,卻格外認真。

“這不僅是一門手藝,也是母親的堅守,是我們家的念想。”張健說。炭火明滅,代代相傳的,不只是技藝,更是霍山人刻在骨子裡的味覺記憶。

一肩重擔,十年信義

誰也想不到,正是這幾雙制茶的巧手,一次又一次撐起了這個風雨飄搖的家。

2009年,張健的弟弟張偉被確診為再生障礙性貧血。張健毫不猶豫,為弟弟一次造血干細胞移植,一次骨髓移植。“我是他哥,我不救他,誰救他?”可命運終究殘忍,弟弟還是走了,留下剛滿周歲的侄子和50多萬元的債務。

弟媳無奈離去,年邁的父母悲痛欲絕。張健擦干眼淚,對父親說了句擲地有聲的話:“咱欠情不欠錢。只要我還能動,十年、二十年,我也要把借的錢還上!”

為了還債,他起早貪黑打理竹制品加工廠,省吃儉用。為了撫養侄子,他和妻子放棄了生二胎的機會,把侄子小奧運當成親生兒子一樣拉扯大。

那些年,母親程理霞帶著兒媳,靠一手墨菊茶手藝默默支撐著這個家。一個茶春季,除了出售黃芽鮮葉,她們起早貪黑做20多斤墨菊干茶,掙上兩三萬元。一斤墨菊要120朵,每斤賣五六百元,掙的就是功夫錢,更是信義錢。

“兒子好還要兒媳好!”說起兒媳孫守群,程理霞眼角都是笑意,“遠近都說我家這兒媳婦算是講對人了,這麼多年沒和我爭過一句嘴。”

張健和父親在毛竹加工廠勤奮創業,妻子和母親也在辛苦做茶賺錢。到2019年,他們一家用10年的積攢,一筆一筆還上了給弟弟治病欠下的將近50萬元情義債。

張健合上那本借還清楚的賬本,長舒一口氣:“做人要講誠信,欠錢總能還清。”

一朵墨菊,一方未來

午后陽光洒進茶園,張健從竹加工廠趕回來,把昨晚做好的墨菊初制品放在竹制烘斗上壯火。院子裡,婆媳倆對坐制茶,動作優雅而嫻熟。一旁的茶桌上,新泡的兩杯墨菊茶湯色黃綠明亮,葉底在水中徐徐舒展,如菊花吐蕊,靜靜怒放。

一杯墨菊茶,泡出的是三百年非遺底蘊,是一家人勤勞堅韌的本色﹔一肩重擔,扛起的是手足情深,是全家恪守的信義擔當。

自明清起,霍山墨菊就是傳統造型貢茶,與“小鳳團”齊名,是歷代文人雅士的清飲標配。20世紀80年代,墨菊花茶制作工藝傳入大干澗村,那時候幾乎家家戶戶都在做這種菊花茶創收。而如今,隻剩兩三家還在堅守這門手藝。

“工序復雜,花功夫,人累又不賺錢。年輕人不願留在家裡,剩下的老年人年紀大了,也做不來了。”程理霞說。

“我想把村裡還會這門手藝的老茶農組織起來,把墨菊制作的標准定下來,鼓勵更多人重新撿起這門手藝。再聯系本地幾家大茶企,打響我們諸佛庵墨菊花茶的品牌。”張健說。

他希望能借著“霍貨有名”的區域品牌開拓市場,帶著鄉親們一起致富。“白菜青鹽糝子飯,瓦壺天水菊花茶。”這裊裊村庄三百年的墨菊茶香,不該隻留在下一代人的追憶裡。(陳波 文/圖)

(責編:劉穎、張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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