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的獨白

　　我叫王琦，今年18歲，是宿州二中的一名高三學生，也是學校造物詩社文創社團的現任社長。

王琦。

　　這幾年，我一直在尋找……

　　我尋找的，不是喧囂景區，不是“網紅”打卡地，而是那些漸漸被時光淡忘的老手藝﹔是沉默不語，卻兀自散發著溫潤光芒的舊物與匠心﹔是經歷歲月打磨，在互聯網五彩繽紛的內容中經得起品讀和欣賞的、可以沉澱到心底的、一種源自傳統的——神奇美感。

　　偶遇，在節日的人群裡

　　正月裡來是新春。

　　在宿州市埇橋區西二鋪鎮“初作清齋茶坊”的文藝市集上，我看到了一個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攤位。“我要剪這個小狗”“我要這個哪吒”……攤主被一群孩子圍住，笑著對他們說：“別急，剪完他的剪你的！”

剪紙。

　　攤主劉克奇，師從埇橋剪紙市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尤彩俠。十七歲那年，他偶然聽了一節剪紙課，看著栩栩如生的蝴蝶在老師手中“破繭而出”，就深深地愛上了這門藝術，一堅持就是十年。在技法上，他打破傳統剪紙多用的對稱構圖方法，創新採用主次分層構圖方式，讓畫面層次分明、疏密有致，賦予剪紙更豐富的空間感與敘事性。一把剪刀在手中如行雲流水般上下游走、左右回轉，紅紙屑簌簌落下。“剪了一個財神，祝你馬年發財！”他將紅紙打開展示的剎那，捏在手裡的“財神”帽子微微抖動，仿佛“活了”。顧客小姐姐小心翼翼地捧到手心：“新鮮出爐的作品，太有韻味了！這是獨一無二的，我要好好珍藏！”

　　“老師，您好。我想給您和作品拍點照片，還想……跟您學剪紙！”在他忙碌的間隙，我終於有機會聊上了兩句。

　　“你，真的想學？等有時間，我教你！”

　　我的鏡頭“咔嚓咔嚓”，拍下劉老師面前一字排開紅艷艷的剪紙作品，還有隔壁攤位的花饃饃、古朴的木板年畫。

　　那一晚，耳邊是舞獅的鑼鼓聲，眼前是小朋友們明媚的笑臉，遠處是非遺火壺表演時的烈焰流轉，在夜色中劃出滾燙的弧線。那一刻，我被徹底震住——

　　最動人的民俗，從來不是陳舊的儀式。而是一代又一代，把非遺裡珍藏的祝福，活成了最熱鬧的人間美景。

　　下鄉趕大集，“剪出花兒”

　　正月十二，劉老師帶我去埇橋區蘄縣鎮。

　　去趕真正的農村大集，也正式開啟我的剪紙學習之旅。

　　車窗外飛逝而過的，是皖北大地的真實模樣。沒有濾鏡修飾，寒風中帶點蕭瑟。

　　車內，陽光照在劉老師的側顏上。聊到剪紙興起時，他的眼睛會情不自禁地睜大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
剪紙。

　　“現在年輕人都喜歡刷手機，像剪紙這些非遺會不會消失？”

　　“如果沒人做，就會。但總要有人留下。”

　　“劉老師，你這麼年輕，為什麼會做這個？”

　　“開始因為喜歡，后來變成……舍不得丟。”

　　到了集上，他隨便找了張桌子就開始剪。

　　沒有舞台，沒有燈光。但很快就圍滿了人。孩子盯著不敢眨眼，老人邊看邊點頭，年輕人拿手機錄個不停。一張張普通的紅紙，在他手中慢慢變成了許多完整的圖案。

　　那一刻，我真切地感受到：非遺不是博物館裡的陳列，沒有被冰冷的展櫃隔開，它就在人群裡，帶著熱乎乎的溫度，“綻放”在寒冷的初春。

　　27、18和8

　　從蘄縣鎮回來之后，我帶著上小學的七寶妹妹來到劉老師的工作室參觀。

剪紙教學。

　　窗帘微動，薄塵在陽光裡飄浮。形形色色的剪紙，從牆上，蔓延到展架上，再到工作台。紅紙、剪刀、刻刀，作品、舊照片、泛黃的稿樣……剪紙裡有光影的學問，線條串聯著形象的起伏，鏤空處是情緒表達的留白。

　　這裡不僅是展示剪紙技藝的工作室，更是令時光駐足的一方天地。

　　在不足30平方米的房間裡，這位27歲的青年，有多少光陰在伏案埋首間度過，有多少瞬間享受過一人一紙一剪一世界的靜謐快樂，又有多少次將創意與念頭變成精美的作品引人嘖嘖稱贊。

　　“當你足夠熱愛，那些辛苦都會成為值得感恩的元素。因為，作品會幫你說話！”劉老師邊說邊拿起一張紅色的宣紙。

　　正式開始教學了，這神奇的一刻！

　　“剪紙不是畫出來的，是‘想’出來的。”劉老師說。

　　“怎麼才能‘想’出來呢？”七寶妹妹忍不住問。

　　“心裡有愛，就行！剪紙，剪得就是‘愛的形狀’呀！”

　　“可是……”七寶拿著剪刀遲遲不敢開動，“我怕剪壞……”

　　劉老師輕聲回答：“剪壞了就再來一張。紙不怕，人別怕！”

　　我忍不住問：“七寶這麼小就學，會記得嗎？”

　　劉老師的回答很堅定：“不一定記住技巧，但會記住手上的感覺。”

　　在劉老師的指導下，七寶很快剪出了一個小燈籠，她興奮地舉了起來：“老師，我要把這個送給媽媽！”

　　劉老師很欣慰：“寶貝真棒！作品最好的去處，就是被喜歡。”

　　我忍不住追問：“那如果，只是被保存呢？”

　　劉老師回答：“被保存，是尊重﹔被使用，是活著。”

　　答案，他從第一次拿起剪刀時，就開始追尋，用了十年的時間逐漸在心底清晰。

剪紙。

　　的確，非遺傳承並不一定是驚天動地的事情。只要有人教，只要有人學，就會有人記住。而那一份份朴素的高級感，從傳統中發揚出來的新風尚，也將帶著溫暖的初心繼續“流行”。

　　採訪札記：

　　在這次採訪中，記者總會被一種帶有“文藝色彩”的情緒感染。幾位採訪對象，無論是27歲、18歲還是8歲，對非遺、美學、剪紙藝術的獨特感悟呈現出一種因年齡差而形成的階梯狀、幾何式的美感。採訪中數次聽到關於非遺感悟的“金句”，也讓記者在后期整理素材時一次次被深深打動，幾位受訪者自身的語言已經實現了對稿件內容的升華與主題總結。

　　因此，被文藝氣息“熏陶”的記者，也決定進行一次“文藝式寫稿”的探索，以採訪對象王琦的第一視角陳述式表達，原汁原味呈現對話場景，以饗讀者，也算是在主流媒體系統性變革下的一次小小“沖浪”。（關小宇 趙鵬 王雲/文 丁家明/圖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