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夏 留在了這個夏天

——追記績溪縣33歲殉職鄉鎮干部李夏

汪瑞華 王曉飛

2019年08月26日11:58  來源:人民網-安徽頻道
 

原本那個周末李夏是要回去和妻兒團聚,答應給女兒買的電話手表還沒兌現﹔

許冬仙今年地裡的花生沒少收,趁著天好多晒了幾日。原本過一陣子,李夏就會給她去個電話,問問這季的收成﹔

荊州鄉滿山的核桃林已經挂果,再過些時日,鄉親們就該起早去打核桃了。按照傳統,雖然來鄉裡才大半年時間,原本李夏差不多該要開始張羅護收隊的事兒了……

李夏要做的事情,原本還有很多,可在經歷了8月10日那場洪災之后,這些都成了無法完成的事了。

李夏,黃山市屯溪區人,生前是績溪縣荊州鄉黨委委員、紀委書記。2019年8月10日,在抗擊台風“利奇馬”轉移群眾途中,突遇山體塌方,因公殉職。

核桃樹已經挂果,再過上些時日,村民們就該起早打核桃了。

篤定前行 群眾最需要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方向

今年8月10日,受9號強台風“利奇馬”影響,宣城市績溪縣東北部普降大到暴雨,尤其是距離績溪縣城70多公裡的荊州鄉,3小時降雨量達96.5毫米,多處出現山體塌方、道路中斷。

救災搶險,就是和台風搶時間,與暴雨拼速度。

當天15時30分左右,得知荊州鄉下胡家村的鄉敬老院發生險情后,李夏與荊州鄉人大主席王全勝、下胡家村支書胡向明一同趕赴敬老院,轉移、安撫老人。並對涉險滯留在家的群眾予以勸離。

就在這時,“下胡家村口可能有發生塌方的危險!”的消息傳來,李夏三人又立刻趕往村口查看災情。

走到下胡家村口,一棵山核桃樹帶著砂石從山坡上滑下,將路旁電線壓倒在道路上。“下胡家村土地廟這裡塌方,樹倒下來把路攔了,電線疑似被打斷……”看到現場情況,李夏拍下了照片,隨即把險情發到“荊州鄉黨政領導干部微信群”,提醒大家注意安全。

去往荊州鄉的路上,因受台風暴雨影響,多處出現山體滑坡、道路被毀。

照片裡,滑落的土塊、碎石,混合著折斷的樹干散落在道路兩旁,現場一片狼藉。這是李夏拍下的最后一張畫面,亦是李夏發出的最后一個信息。

16時35分左右,接連三股泥石流夾雜著滾石、土方直接沖向石門亭河,李夏被卷走。

事發后,很多同事一直關注著李夏的消息,大家的心也都緊緊地揪著。胡向明說,當時救援十分困難,雨還在不停下著,隨時都會有二次塌方的可能。

即便再艱難,救援也一直在緊張地進行,等待的時間是煎熬的,李夏的同事、朋友、村民仍抱有希望。然而,經過13個半小時的搜救,8月11日早上6時,噩耗還是傳來了。

“找到時,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。”說到這裡,王全勝哽咽道,任憑眾人如何呼喚,李夏都沒有回應,任由雨水在冰冷的臉上拍打,再也喚不醒並肩共事的兄弟。

遭受泥石流重創的山體,像被撕開了一道裂口。

一輪台風、一場強降雨、一次山體塌方,李夏用因公殉職為自己年僅33歲的人生畫上了句號。

“一路上,他還不斷和我邊走邊說,商討著救災情況,特別叮囑要留意被困群眾的轉移,並安撫好大家情緒。”胡向明說,“誰也沒有料到,就在村口,那麼危險的情況下,他想著的仍是受災的村民……”

青春選擇 放棄回城機會一頭扎根農村

1986年出生的李夏,平時話不多,但為人謙和。同事們對他的印象是:低調,愛學習,又吃苦耐勞。他身上總是散發著一種熱情陽光的感染力。

2011年9月,通過公務員招考,李夏考到績溪縣長安鎮。在長安鎮的7年零3個月時間裡,與他相處時間最長、接觸最多的長安鎮黨委副書記汪來根,是看著李夏一步步從科員成長為鎮紀委副書記。

長安鎮是績溪縣人口最多的一個鄉鎮,過去路不好走,驅車到縣城至少花上50分鐘。

“李夏每次回屯溪家中,首先要從長安鎮到縣城,然后再搭乘農班車或者火車,一趟下來,時間配得好3個小時,配得不好就是半天。”汪來根說,李夏在長安鎮的2600多個日夜,幾乎很少回去,即便有和家人團聚的日子,也是周六回,周日就趕來長安上班。

由於路途遙遠,李夏常常是半個月才回去一趟,平時吃住都在鎮裡,這也為他給群眾辦事提供了更多的時間。熟悉李夏的人都知道,每次回家,兩個隨身攜帶的包是李夏的“標配”,一個裡頭裝衣服,另一個裝材料和筆記本。

緊挨著臥室,就是李夏的辦公室。

2018年12月底,李夏響應組織的號召,到荊州鄉擔任紀委書記。汪來根回憶稱,在此之前,績溪縣應急辦等多個縣直部門都想選調他回城裡上班,對於鄉鎮干部來說,這本是進城的好機會,但都被他一一謝絕了。

有同事問過他,為什麼要放棄回縣城的機會,偏偏去到最偏遠的荊州鄉?他回答:“我喜歡跟農民打交道,在這兒待著覺得踏實。”

李夏為什麼堅持要做那個“願意去的人”?汪來根在李夏調離長安鎮的前一天晚上,有一段對話給出了答案。

汪來根問:“你去過荊州鄉沒有?有多遠你知道嗎?”

李夏說:“我都想好了,身為鄉鎮干部,不管是在長安鎮還是去荊州鄉,事總歸有人干。”

從李夏的回答中,汪來根聽得出,李夏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備,沒有半點猶豫和擔心。

了解李夏的人都說,他是一個愛一行、干一行、鑽一行、精一行的人。

荊州鄉工作人員去向牌上顯示著李夏最后的工作狀態。

在長安鎮的7年多時間裡,李夏干過紀檢監察、政府文書、城鄉建設、社會保障以及應急、保密、檔案管理等多項工作,無論是哪項工作,他都能迅速上手,很快就成為行家,工作成效得到了各主管部門的一致好評。

擔任副科之后,長安鎮黨委為了培養他,李夏接過高楊村黨建指導員的擔子,作為黨建指導員,他積極投身於村各項工作中,不論是黨建,還是脫貧攻堅,還是村裡各項事務發展,他都盡職盡責。

汪來根告訴記者,平時在鎮上,同事或者鄉親有個什麼事,需要幫忙的隻需吱一聲。在鎮上,年紀小的喊他夏哥,年紀稍大一點的,也喊他夏哥。

長安鎮任職期間,李夏連續三年考核被評為優秀等次,並且被縣委縣政府記三等功一次,這也是同事和組織對他的認可。

李夏生前在荊州鄉的臥室,與臥室緊挨著的就是日常工作辦公室。

沖鋒在前 用行動詮釋一名黨員擔當

身為鄉紀委書記,同時又是一名有著5年黨齡的黨員,李夏特別注重在日常工作中發揮黨支部的戰斗堡壘作用。

對李夏來說,服務群眾從來不分上下班、不分白天黑夜,隨叫隨到、隨到隨辦,“有事情、找李夏”,成了當地百姓的口頭禪。

李夏心裡清楚,白天群眾都要下地干農活,晚上到村組工作才不影響群眾生產。正因為此,每次到貧困戶家中走訪、幫扶,他都安排在晚上。

擔任高楊村黨建指導員期間,該村共有24戶貧困戶,李夏一人就主動聯系幫扶6戶。今年56歲的許冬仙就是其中之一。

在8月10日聽聞李夏失聯的消息后,剛剛從外地看病回來的許冬仙怎麼也不願相信,嘴上總嘀咕著“不可能”。直到次日,在確認李夏殉職后,許冬仙接連幾天忍不住淚流滿面。

許冬仙回憶到,李夏就跟自家孩子一樣,“除了好,還是好。”就連自家的小孫女兒,每次見到李夏上門走訪,也是喊他叔叔。

“幫了我們這麼多年,至今也沒留住在家吃過一頓飯。”講到情深處,顫抖的許冬仙又忍不住掉下淚來。

李夏的朋友圈簽名這樣寫道:“初心不因來路迢遙而改變,使命不因風雨坎坷而淡忘。”

長安鎮副鎮長汪夏寅和李夏同一批考上績溪縣公務員。在汪夏寅眼中,李夏既是同事,更是朋友。

他告訴記者,雖然是一名外來干部,但李夏很快就能適應當地工作。五六月份秸稈禁燒、六七月份防汛抗旱、緊接著又是防台風……即便愛人身懷六甲,李夏也堅守在崗位,在群眾最需要的時候,最危險的時候總能看到他的身影。

2014年1月24日,下五都萬羅山森林火災,李夏第一批趕到現場﹔2016年5月4日,大源村山體滑坡,李夏連續值守三天三夜﹔2018年6月29日,大源村發生特大洪水,李夏打著手電趕赴塌方所在地……

在李夏《工作日記》的扉頁上,有他寫給自己的座右銘:“極耐得苦,故能艱難馳驅。”這簡短的10個字,李夏始終踐行,直至生命最后一刻。

李夏生前最后一次值班記錄。

“作風硬朗、做事工整、為人實在。”這是汪夏寅心中的李夏。任長安鎮紀委副書記、監察室主任期間,李夏主辦、參辦問題線索75條,立案審查26起,給予黨員干部黨紀政務處分26人。到荊州鄉任職的半年多來,李夏辦結6起審查調查案件,有力維護了群眾切身利益,較好發揮了案件查處的震懾作用。

時至今日,下胡家村經過災后重建,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寧靜,穿村而過的石門亭河,在塌方地的一側靜靜流淌,若不是因為那場山體塌方泥石流留下了一塊傷疤,人們不會想到這裡曾遭受重創。

過完這個月,荊州鄉的百姓就該忙著打核桃了。眼看著核桃又將成熟,挂滿枝頭隨風搖曳,似乎並不情願地在與李夏揮手作別。

遺體告別儀式那天,不少李夏生前的同事、朋友和老鄉,都自發趕來送他一程,其中有認識的,也有不認識的。一位常年旅外的荊州鄉人還特地為李夏寫了一首詩:“我寧願不熟悉你的臉龐,甚至不關心人們對你的評價,隻希望我的每一次回鄉,你還走在我家鄉的路上……” 

(責編:吳西露、李闊)